文•杜聖聰/銘傳大學廣電系主任
歷史不會重演,但總會押韻。當美國媒體還在爭論川普是否「雄才大略」時,一個更尖銳的問題被提出:這位自詡能讓美國再次偉大的總統,為何行事風格越來越像明朝末代皇帝崇禎?這個比較乍聽荒誕,細究之下卻令人不寒而慄。
■ 問題的核心:戰略正確,體制失靈
圖解的核心命題是:「戰略正確 × 體制失靈 = 帝國末期困境」。
崇禎帝朱由檢並非昏君,他勤政節儉、銳意改革,深知明朝的腐敗與危機;然而他在位十七年,換了五十餘位內閣大學士,殺了無數將帥,最終仍在煤山自縊,明朝覆滅。問題不在皇帝的戰略方向,而在官僚體制已經腐爛到無法執行任何改革命令。

川普的困境何其相似。
他重返白宮後,雄心勃勃地推動政府改革,任命馬斯克主導「政府效率部」(DOGE),試圖以商業邏輯重塑聯邦官僚體制。然而馬斯克的激進操作很快遭到華府體制的強力反彈,法院接連阻止裁員令,國會亦不願全力配合,川普最終不得不要求馬斯克的決策須經內閣秘書批准。正如媒體報導所指出,DOGE最終未能實現革命性改革,「CEO治政」的理想在龐大的聯邦機器面前碰壁。
崇禎想剷除閹黨、整頓百僚,川普想抽乾華府沼澤,兩人面對的都是同一個敵人:一個自我保護、拒絕變革的體制怪獸。
■ 關稅大戰:堂堂正正卻孤立無援
川普的全球關稅政策,在圖解中對應崇禎「棄鉅賣對、貿易發戰」的困局。
關稅本是川普一貫的政策主張,他相信以關稅重振美國製造業,迫使貿易夥伴讓步,邏輯上並非全無道理。然而當關稅同時打向盟友與對手,法院屢屢糾偏,貿易夥伴紛紛報復,美國的貿易戰不但沒有速戰速決,反而造成供應鏈混亂,通膨壓力上升。
崇禎當年也面臨類似的兩難。
邊境用兵需要龐大軍費,但加稅又激起民變,李自成正是在賦稅壓迫下揭竿而起。川普的關稅政策雖非加諸本國百姓,卻同樣引發連鎖效應,最終讓盟友離心、對手得利。策略的邏輯是對的,但執行的時機與力度,讓帝國的友邦不得不重新盤算站隊。
■ 外交挫敗:山海關的現代版本
崇禎時代,山海關是生死存亡的關鍵,然而吳三桂最終引清兵入關,正是孤立無援、內外交困的結果。川普第二任期的外交局面同樣險峻,烏克蘭戰爭的斡旋未能如預期奏效,中東情勢因擊殺哈梅內伊而更趨複雜,歐洲盟友對美國的可靠性產生深度懷疑。
一個帝國若無法維繫盟友體系,其全球影響力就會加速萎縮。崇禎的悲劇在於,他以為殺幾個文官武將就能解決問題,卻不知每一次「清洗」都在消耗體制內僅存的能人。川普頻繁更換幕僚的模式,與崇禎何其神似。歷史學家早已指出,崇禎創造了一個「再也無法管理資源、發揮優勢、保持專注」的政府,而這句話用來描述今日的華府,並不顯得突兀。
■ 能源霸權:閉關鎖國的美式版本
美國強推化石燃料、退出氣候協定、試圖以能源出口作為地緣政治槓桿,固然有其現實利益考量。然而當全球能源轉型加速,美國若在新能源賽局中缺席,最終可能在未來的戰略競爭中自我邊緣化。崇禎的閉關鎖國讓明朝錯失了接觸世界的機會,美國的能源民族主義,是否也在重蹈相似的戰略短視?
■ 體制才是真正的敵人
「問題不在戰略,而在體制!」這正是川普與崇禎比較最具啟示意義之處。兩人都不缺乏宏觀視野,都看到了帝國面臨的深層危機,也都試圖以強人意志力挽狂瀾。然而強人的意志,在一個已經系統性失能的體制面前,往往只能掀起短暫的漣漪,無法改變潮流的走向。
崇禎最終在煤山留下遺書:「朕非亡國之君,臣皆亡國之臣。」這句話既是推卸責任,也是一個悲劇君王的真實告白。川普是否也在走向同一種歷史性的孤獨?他或許永遠不會承認,但歷史的押韻,已經悄悄開始。
民主制度與帝制不同,美國尚有三權分立與聯邦制度的自我修復機制。這是川普與崇禎最本質的差異。然而,制度的保護欄能否抵擋民粹浪潮的長期侵蝕,將是未來數年美國政治最關鍵的考驗。歷史給出的答案,從來都不讓人輕鬆樂觀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