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/ai生成 作者提供
作者:吳佳潔
有一天,一位越南外籍照顧員哭著來找我。
她的手裡還拿著手機,螢幕上是她十歲的兒子,眼睛紅紅的。
她哽咽地說:「他打電話來說,他很久沒有吃飽了。
我寄回去的錢都被他爸爸拿去養別的女人,他只給我兒子吃一點點飯……」
她一邊擦眼淚,一邊說:「我每天在照顧別人的爸爸媽媽,卻沒有辦法照顧自己的孩子。」
那一刻,我真的說不出話。
她的痛苦,不是因為工作難,而是因為她在「付出愛」的同時,卻無法把愛送回自己最愛的人身上。
一、她在照顧別人的家,也在思念自己的家
長照機構裡的外籍照顧員,很多都離開自己的孩子、父母、伴侶,跨越海洋來到陌生的國度。
他們白天笑著安撫失智長輩,晚上卻偷偷在宿舍哭。
他們幫別人喂飯、洗澡、擦背,卻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今天有沒有吃飽。
這種「照顧的位移」——是長照體系裡最被忽略的一種痛。
二、為了支撐一個家庭,她被迫遠離另一個家庭
很多外勞來台工作的理由都很簡單:想讓孩子念書、想蓋房子、想還債。
但現實往往比夢想更殘酷。他們寄回去的錢,有時真的沒進到孩子手裡。
有的被親人揮霍,有的被丈夫侵占,他們明知道被利用,卻不敢停止匯款。
因為那是他們與孩子唯一的連結。「如果我不寄錢回去,他就會沒飯吃。」
她說這句話時,眼神是無奈又堅定。
三、照顧別人的父母,卻無法照顧自己的孩子
那天她擦乾眼淚後,又走回病房幫一位阿嬤換衣服。
動作一樣溫柔,語氣一樣輕。沒有人看得出,她剛才哭得多傷心。
這是長照現場最令人心疼的矛盾:她每天都在給別人「家人的愛」,卻沒有人給她「家人的陪伴」。
她照顧別人的父母,卻沒人能照顧她身為母親的心。
四、照顧者的痛,需要被制度與社會看見
外籍照顧者支撐了台灣超過三分之一的長照勞動力。
他們是我們體系裡不可或缺的存在,卻常常被當成「可替換的角色」。
真正人性化的長照,不只照顧被照顧者,也要讓照顧者——尤其是離鄉背井的外勞
能夠有心理支持、情緒關懷與合法休假。
因為當他們情緒崩潰時,整個照顧系統也會跟著崩潰。
五、照顧,是愛的延伸,不應是愛的犧牲
我常想,她的孩子在越南那頭哭,她在台灣這頭哭。
兩個人的淚水隔著海,卻為同一件事——愛而流。
這樣的愛,不應該被犧牲。
長照的體系,應該要能讓這樣的母親,在照顧別人的同時,也有機會照顧自己的思念。
當照顧者被照顧的那天,我們的長照,才算真正有了溫度。
關於作者
吳佳潔的「長照哲學・易經・決策」——在科技與人文的交會處,追求極致的照顧哲學。
擁有八年高雄市長照協會總幹事、兩年全國長照協會副秘書長資歷,深耕長期照顧領域第一線。具備社工、A級個管師、日照中心主任等完整專業資格,並累積逾六年管理實戰經驗,目前為資訊管理博士候選人。
她不相信科技是冰冷的。在她的筆下,將探討如何用科技的溫度,承接每個需要被照顧的生命,讓長照不只是照顧,更是一場充滿智慧與尊嚴的生活革命。這是一段關於「人」、關於「愛」、關於「未來」的思辨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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